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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问丨曹雪:如何用设计语言讲好祖国故事?

中新社广州9月28日电 题:如何用设(she)计语言讲好(hao)中国故事?

——专访“冰墩墩”设(she)计团队(tuandui)(dui)负责人(ren)曹雪

中新社记者 许青青

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,吉祥物“冰墩墩”不仅在中国内地掀起热潮,而且火到海外。这一中国文创产品(chanpin)掀起的(de)现象级事件,让人(ren)们(men)思考除了词汇语言之外,设(she)计的(de)美学语言如何在中外文明交流互鉴中发挥作用,当代中国视(shi)觉艺术设(she)计的(de)方向和趋势在哪里?

近日,“冰墩墩”设(she)计团队(tuandui)(dui)负责人(ren)、广州美术学院视(shi)觉艺术设(she)计学院原院长曹雪教授就此接受中新社“东西问”独家专访,剖析如何用设(she)计语言讲好(hao)中国故事。

吉祥物“冰墩墩”。陈楚红 摄 吉祥物“冰墩墩”。陈楚红 摄

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:

中新社记者:当代中国视(shi)觉艺术设(she)计呈现出哪些特征和趋势?

曹雪:当代中国视(shi)觉艺术设(she)计通常会更多考虑本国人(ren)的(de)欣赏习惯,设(she)计师在设(she)计的(de)构图、布局上善于运用中国元素。同时,为了体现更多的(de)情怀,设(she)计师会同时选用多种中国人(ren)熟悉的(de)元素,如祥云、如意、青花瓷、京剧脸谱等。

这种做法最直接的(de)好(hao)处是(shi)方便受众理解,不用花费太大的(de)教育成本告诉观众作品想表达什么。但另一方面,如果都用同样的(de)元素,艺术加工手段也大致相同,就会带来设(she)计作品同质化的(de)问题。

以冰墩墩为例,冰墩墩的(de)成功有三个基本要素,第一是(shi)文化性,第二是(shi)艺术性。文化性方面,冰墩墩采用人(ren)们(men)耳熟能详的(de)中国元素——熊猫,但我(wo)们(men)的(de)团队(tuandui)(dui)在设(she)计的(de)艺术性方面下了很大功夫。在文化性、艺术性互相加持下,带来冰墩墩成功的(de)第三个要素:商业性。

吉祥物“冰墩墩”。胡庆明 摄 吉祥物“冰墩墩”。胡庆明 摄

中新社记者:中国视(shi)觉艺术作品与西方有何异同之处?

曹雪:其实是(shi)思维、表达方式不同,或者说概念不一样。中国人(ren)和西方人(ren)看世界、理解世界、表达世界的(de)方式都不一样,视(shi)觉艺术表现出来就不一样。

如,中国人(ren)的(de)“抽象”和西方人(ren)的(de)“抽象”并不是(shi)同一个概念。以戏曲为例,西方人(ren)的(de)歌剧和古典主义的(de)绘画是(shi)一脉相承的(de)写实风格,如果一部歌剧讲到一栋两层小楼,可能真的(de)在舞台上搭出这个小楼布景;如果要表现军队(dui),可能长长的(de)队(dui)伍就上了台。但中国的(de)京剧,在舞台上可能连布景都没有,代表千军万马的(de)可能就只有三个人(ren)。

再如网页设(she)计,西方绘画艺术主要表现方法是(shi)“焦点透视(shi)”,因此他(ta)们(men)在网页设(she)计上的(de)表现方法也是(shi)聚焦一个焦点,设(she)计的(de)原则是(shi)一页聚焦一个问题,下一个问题就到下一页。所以西方的(de)网页看上去比较简洁。

而中国国画艺术讲究的(de)是(shi)“散点透视(shi)”,没有具体的(de)焦点,类似《千里江山图》这种长卷画更是(shi)如此。虽然整幅画没有一个焦点,但它(ta)任何一个局部都可以理解为一幅完整的(de)画。这种艺术审美,体现在网页设(she)计上,希望用一个页面把什么都说明白,所以看上去内容很多,很丰满。

随着科技(keji)进步和时代变迁,中国和西方在审美及设(she)计风格上有越来越多的(de)共通点,中国的(de)艺术和设(she)计作品也更便于国际社会的(de)理解和喜爱。

2月20日,北京2022年冬奥会花样滑冰表演滑在首都体育馆举行。图为“冰墩墩”与各国选手互动。毛建(jian)军 摄 2月20日,北京2022年冬奥会花样滑冰表演滑在首都体育馆举行。图为“冰墩墩”与各国选手互动。毛建(jian)军 摄

如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幕式,抛弃了人(ren)海战术,更加简约化、概念化。冰墩墩的(de)设(she)计也一样,除了熊猫本身,冰墩墩身上没有叠加任何一个中国人(ren)熟知的(de)传统元素,是(shi)一个做减法的(de)过程。

中新社记者:西方视(shi)觉艺术设(she)计的(de)理论和实践对(dui)当代中国设(she)计发展有何影响?

曹雪:这种影响是(shi)相互的(de),尤其是(shi)国门打开后,中国与世界是(shi)相通的(de)。虽然说一切影响都在潜移默化之中,但所有影响都从概念开始。

一种影响是(shi)系统思维概念改变单一元素思维。

如今,科技(keji)进步带来沟通方式的(de)变化,进而带来新的(de)讲故事的(de)方式和其视(shi)觉呈现手段。以LOGO标志设(she)计为例,纸媒时代的(de)要求已不能适应数字化媒体时代,因为现在的(de)LOGO是(shi)动态的(de)、可变的(de),打破了纸媒时代LOGO不能变、颜色字体也不能变的(de)思维,LOGO由原来单一的(de)视(shi)觉元素符号,变成一个整体的(de)视(shi)觉系统。

中国哲学中的(de)许多概念也在影响西方。比如“道”的(de)概念,即无所谓前方、后方,也无所谓东西南北,面向的(de)方向就叫前方。这是(shi)一个非常具有中国哲学意味的(de)说法,也让西方人(ren)反思,换位思考。但当前一些中国的(de)视(shi)觉设(she)计作品,反而没有了中国哲学的(de)概念性、抽象性,仅剩元素思维。

这可能是(shi)因为现在很多的(de)商业设(she)计、产品(chanpin)设(she)计、包括建(jian)筑设(she)计的(de)大趋势是(shi)追求功能,以实用性为主导,旨在快速解决当下的(de)需求,导致设(she)计师还来不及从哲学层面去思考,从理论的(de)角度去归纳。但近几年已经慢慢好(hao)起来,现在还来得及去调整。

2月8日下午,北京2022年冬奥会单板滑雪女子平行大回转季军格洛里娅·科特尼克亲吻纪念品冰墩墩。翟羽佳 摄 2月8日下午,北京2022年冬奥会单板滑雪女子平行大回转季军格洛里娅·科特尼克亲吻纪念品冰墩墩。翟羽佳 摄

中新社记者:您曾说“最高的(de)中国设(she)计,不一定出现中国元素”。一个成功的(de)中国视(shi)觉艺术设(she)计作品如何做到既体现中国风格,又符合世界审美潮流?

曹雪:设(she)计一定不能抛开服务(fuwu)对(dui)象。对(dui)中国人(ren)来说,人(ren)们(men)喜闻乐见的(de)方式就是(shi)最好(hao)的(de)设(she)计。比如为中国人(ren)设(she)计一套餐具,其中会有一个很长的(de)椭圆形盘子,这是(shi)为了吃鱼的(de)需要。但同样的(de)盘子,哪怕设(she)计显得很有中国文化,出口到国外一定会转内销。因为西方人(ren)不会将一整条鱼端上餐桌,他(ta)们(men)没有这样吃鱼的(de)习惯,因此他(ta)们(men)不需要这样的(de)餐具。

视(shi)觉艺术设(she)计暗含了很多心理、文化因素。如果用中国人(ren)喜欢的(de)设(she)计不加选择地传达给外国人(ren),很可能没有效果,甚至会因文化差异引起不必要的(de)误会。

我(wo)对(dui)设(she)计有“三个度”的(de)基本要求。首先,设(she)计永远是(shi)创造性的(de)劳动,所以“创新度”是(shi)第一位的(de)。第二是(shi)“成熟度”,考虑不够周全的(de)话,也不是(shi)好(hao)的(de)设(she)计。第三是(shi)“完成度”,如果一件作品完成度不够,给人(ren)的(de)感觉就会“缺点火候”。

7月19日,参加活动的(de)香港小学生手持北京冬奥吉祥物“冰墩墩”合影。李志华 摄 7月19日,参加活动的(de)香港小学生手持北京冬奥吉祥物“冰墩墩”合影。李志华 摄

中新社记者:您策划的(de)“塔外”设(she)计展已于伦敦、米兰、巴黎、雅典及马德里等地成功举办四届。您说“不同于词汇语言,设(she)计是(shi)一门世界通用的(de)语言”。该如何用设(she)计这门世界通用语讲好(hao)中国故事?进一步推动当代中国在视(shi)觉艺术设(she)计发展有何着力点,又需克服哪些困难?

曹雪:设(she)计是(shi)最为直观的(de)一种表达方式,好(hao)的(de)设(she)计可以直击人(ren)心,进而改变人(ren)的(de)行为。所以说,设(she)计是(shi)一种文明,是(shi)一种人(ren)文关怀。设(she)计师可以用自己的(de)设(she)计赋能城市,让人(ren)们(men)在城市的(de)生活变得更美好(hao)。

“塔外”设(she)计展选取了当下中国的(de)建(jian)筑、产品(chanpin)、影像、动漫、平面设(she)计、文创产品(chanpin)等诸多作品,向西方直观呈现出当代中国人(ren)的(de)生活方式,用这种方式来讲中国故事。

为什么要办“塔外”设(she)计展?因为人(ren)与人(ren)之间产生误会和隔阂是(shi)不了解引发的(de),但我(wo)们(men)不能坐等别人(ren)来了解我(wo)们(men),必须主动做一些事,让别人(ren)了解我(wo)们(men)。但光讲故事也不行,还要讲好(hao)故事,而设(she)计、艺术是(shi)最能直击人(ren)心的(de)世界通用语,以设(she)计为媒,就是(shi)讲好(hao)中国故事的(de)最好(hao)方式之一。

第二届中国(南京)大学生设(she)计展。苏阳 摄 第二届中国(南京)大学生设(she)计展。苏阳 摄

任何一个国家的(de)设(she)计师都应从自己的(de)过去中寻找未来。很多设(she)计师,其实并没真正读懂自己。举两个设(she)计方面的(de)例子,如一些设(she)计盲目堆砌中国元素的(de)问题,还有一些文创产品(chanpin),其中很大一部分搞成了文创文具。

希望设(she)计师一定要真正读懂中国,从历史文化中读懂这些元素背后真正的(de)道理。再以中国长卷画为例,长卷画为了要向所有的(de)观众公平展示(zhanshi),必须放在一个长条形的(de)玻璃柜里。但中国古人(ren)看长卷画是(shi)移动观看,一边看,一边转动卷轴。古人(ren)看长卷画的(de)方式跟人(ren)们(men)今天在手机上看条漫有什么逻辑和文化关系?希望有更多人(ren)去研究这些文化现象背后的(de)东西,这个才有意思。(完)

受访者简介:

曹雪,广州美术学院视(shi)觉艺术设(she)计学院原院长;广州美术学院教授,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;北京2022年冬奥会吉祥物冰墩墩设(she)计团队(tuandui)(dui)负责人(ren),并设(she)计了广州首个城市形象标志及广州公安形象标志、亚洲美食节标志等。曾获德国红点、IF、IDEA、Pentawards等诸多奖项。致力于设(she)计教育改革与创新,并获得南粤优秀教师及全国十佳设(she)计师的(de)称号。策划的(de)“塔外”设(she)计展已于伦敦、米兰、巴黎、雅典及马德里等地成功举办了四届,坚持以设(she)计为媒介讲好(hao)中国故事。

【编辑:黄钰涵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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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觉艺术,冰墩墩,曹雪,塔外,成熟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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